城市中一片漆黑，誰也看不見誰。

「我跟她，嗯，沒見過面的一個女生，我跟她提到旅行的事。我說我走在沙灘上，與椰子樹一起看著同一個方向。」我看著她一邊說。

「看著海嗎？」她說。

「不是海，不是看著海，椰子樹從來不看海的喔。」

「那你們看著什麼呢？」

「看著天空呢。」我開始在餐巾紙上畫起椰子樹。「看著天空，腳下是細細的砂子，新買的海灘鞋，會發出聲音，穿起來覺得很像踩在氣球上，有輕飄飄的氣流，還有怪怪的聲音。」我抬起頭，笑了一下，發現她的眼神很認真，嚇了我一跳。她的眼睛有葉子一樣的東西。很綠。

「那椰子樹說了什麼？」她的眼睛更綠了，可是明明就是深褐色的瞳孔，我瞇起眼睛，像要確認一下。

「恩，椰子樹？我想想，椰子樹說了什麼呢？它好像說，有一天你會跟另一個人講起在這裡的事。所以，你一定要告訴她關於天空的事，因為海一點都不重要。天空才是你嚮往的地方，那些的星星因為你的存在，一顆一顆被溫暖地搖醒了呢。」 「聽起來很不錯呢。」這個女生也有葉子一樣的聲音。「那你跟那個女生說了嗎？」

「說什麼？」

「椰子樹的事阿。還有天空。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那你跟誰說了？」

「現在正在跟妳說呢。」那個黑漆漆的感覺，好像有一點點亮起來了。

「原來是這樣。那關於旅行的事就這樣了嗎？」葉子的聲音，有點像椰子樹呢。

「如果要把很多很多的想法延長，垂掛在樹上或哪裡，一定要去旅行喔。不然會困在城市裡，動彈不得，不會有人了解的，比寂寞還要寂寞的感覺，那種感覺如果沒有意識到就沒有事，如果意識到而沒有奔逃的話，會癱瘓妳的心，那種感覺會癱瘓妳的心喔。」我突然看到她的眼睛從綠色轉為淺淺的綠。她開始靜默，那些淺淺的綠又釋放了一次，她的眼睛終於回復到比較正常的咖啡色，還是淺淺的，她眼睛眨動的次數越來越頻繁，睫毛像兩片花瓣一樣，非常美麗的畫面。「我的腳在空中。我的腳跟我的地中間有一段距離。」她說。

「沒有辦法下來嗎？走下來。」我突然好奇了起來。

「現在在努力阿。」

「我幫得上忙嗎？」

「把我拉下來嗎？可以吧。你可以幫我喔。但是，該怎麼做呢？像余秀蓮那樣把玉蛟龍拉下來嗎？從牆上拉下來。」 

「牆？什麼意思？你會飛簷走壁嗎？」

「我先問你，你的外面有牆嗎？」

「我的前面往右轉，會撞到牆吧。」

「我是說你的思緒外面有牆嗎？我好像有一道牆喔，在我的外面，離我不算太遠也不算太近的地方。我緊貼著它，想要翻越過去呢，所以才會一直往上走，下不來，如果你可以幫我打破，我就可以鑽過去了，就可以有更多的想法，可以知道更多的事情喔。我也許可以知道為什麼，你跟椰子樹都不喜歡海，我現在的猜測是因為大海裡都是記憶的碎片，有很多船停在那邊，船上也都是類似記憶的東西呢。但是就這樣了，我的思緒只能到牆的這一端。」

她的說法，讓我的思緒停了下來，跟不上了。大海的聲音一直向我湧來，我一直以為只能跟椰子樹談大海的事。「我累了，也許我要跟那個女生談談，看看她知不知道牆的事，她是很棒的女生喔，也許她會知道。」 

「是嗎？不能跟我談嗎？」

我沒有回答。天微微地多亮了一點點，我知道。